黄晓敏的博客

圆梦待来生

huangxiaomin — Fri, 01 August 2008 23:18:09 +0800

圆梦待来生

一个寒冷的冬夜，两个小女孩儿光身净人，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，在约定地点拥抱之后，便撒开腿朝着有电灯光亮的地方飞跑。那里是山高县的县城，跟她俩生活的村子隔河相望，不过三四里地光景。她们像走钢丝一般，战战兢兢地爬过架在伊河上的独木桥，悄没声儿地来到白天打探好的大院里。那里有很多贴着编号的卡车，一群一群的新兵，背着背包，带着红花，神气地排着队上车，等把那四四方方的车箱站满后，就咣咣当当地开走了。那两个小女孩像小鸟一样在卡车之间掠过，东躲西藏避着灯光，她们怕被人发现，也不敢上那些装满新兵的车辆。一辆引擎轰鸣的卡车好像要动，两只小鸟翩飞上去，粘贴在驾驶室后的车厢板上。她们不知道这车子要开向何方，只记得军体老师斩钉截铁的话语：只要上了军车，这兵就算百分之百当上。

这两个小姑娘其中之一就是我，当年扒车当女兵计划的主谋。那年我还不满15岁，随父母下放到山高县，插班在纸房村小学读初中（当时村里的小学也可以办戴帽初中）。那时候上课就像做样子，体育课也改名叫军体课，实际上就是自由活动做游戏。

初冬时候，学校来了一位姓孙的军体老师。他穿一身崭新的军装，如果一颗红星头上戴，革命红旗挂两边，俨然是个正牌的解放军叔叔啦。当时村里整天敲锣打鼓宣传征兵的事儿，我们整节的军体课，都在孙老师的当兵生涯中愉快地度过。女同学更像众星捧月般围着孙军体，如痴如醉地随着他的故事云游新疆。当他说到一次接兵，碰上两个扒火车的女孩子最后终于当上女兵时，我从小立志当兵的那根神经，被狠狠地拨动了。解放军，这个光荣称号在那个年代是多么地让人崇敬。女兵，多么神气，多么叫人向往！记得我在日记中写着：每次看到街上走过的女兵，我都会用羡慕的目光追随好远，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！想想那时，男孩子以头戴洗得发白的军帽为时尚，女孩子则从头到脚一身戎装，不爱红装爱武装！追问者有心，海吹者无意，孙军体把那两个女孩子怎么扒车，怎么被发现，怎么死乞白赖着不走，怎么为连队战士们洗衣服扫地帮厨，怎么样软磨硬泡感动首长，怎么经上级特批入伍，讲得是活灵活现，讲得我按捺不住怦怦狂跳的心。

我铁了心要学那两个女孩子。

埋下了种子，就要让它发芽，我开始物色同伙。我班同学有个叫英子的，跟我们所住的房东家是邻居。英子戏唱得特别好，别看只有16岁，扮啥像啥，有模有样，经常参加村里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演出，上课倒成了稍带。我就瞄准她，因为她的特长是我们将来赖着不走的资本啊。年少轻狂的我嘛，自认为根红苗正，父母亲戚，一色的布尔什维克，连外婆都是大队党支部书记。我从小读书练字写文章，从小学开始，周记作文常常拿到课堂上评讲。到时候恳请首长留下我，给部队办个黑板报宣传栏什么的，还是能派上用场！

我的鼓动跟英子一拍即合。她一心想考县剧团，做梦都想着吃商品粮，不再当农民呢。打那以后，我俩动不动就缠着孙军体，要他一遍又一遍地讲扒车女兵的细枝末节。以至后来事发之后，连累孙军体背上了蛊惑学生出走的罪名，退回生产队劳动改造。真真地冤枉死他了！

再说那天晚上我们上车之后，神不知鬼不觉，那个庞然大物载着两个小人儿，在对面看不清鼻子眼的寒夜，沿着崎岖的山路狂奔。天真幼稚甚至还有点儿傻帽的我们，不知道这辆车子是到山高县的门三镇，去装等在那里的新兵，也不知道那些新兵还要到地区集合，然后才能坐火车到省城，从省城再换乘火车到更远的地方，道道关口都要验明正身的。激情满腔的我们只有一个心思：只要不下军车，美梦就能成真！单薄的撅肚子小棉袄，像被山风扒光了棉絮，俩人抱作一团，还止不住地筛糠，老有一种要小便的感觉。不知道飞驰了多久，也不知道那个叫纸房的小村子被我们甩掉了多远，更不知道我们的爹娘，看到那封沾满泪痕的告别家书后会着急成什么模样，只知道离我们的梦想越来越近了。

卡车停靠在一个小镇旁。有一群新兵已经排好队在那里等候，带兵的扒着车厢一看，吓得大声叫唤：有人，车上有人！我们两个快要冻僵的小丫头，像俘虏一样，乖乖地被那个被称作段部长的人，押进了他的吉普车。

多么温暖的地方，门口的牌子告诉我们，那是县武装部长的办公室。一路没说一句话的部长，并没有像我们预料的那样训斥我们，反而像慈祥的老大爷，轻轻地把我们按在火炉旁，一边为我们翻烤着在家很少吃到的白馒头，一边把滚烫的白糖水递到我们手上。几句暖肚子的话语，掏出了俩孩子一冬的策划和梦想。临了，他还称赞我们有出息，劝我们要好好学习，将来有机会肯定第一个想着我们。

硬着头皮，我俩又回到了不怎么上课但必须得去的学校。纸房村小学俩女生扒车当女兵的新闻，像长了飞毛腿，走村串户，一个清早跑遍了整个山乡。

时隔三年之后的1972年冬，英子如愿考上了县剧团，而我也正儿八经地拥有了一次当女兵的机会。然而，填表，政审，体检，家访，过五关斩六将一路走来，就要圆梦的时候，阴差阳错地被她人顶替，落得终生遗憾！

每逢八一这个军人的节日，总会想起往事，依旧抹不去当兵的情怀，仰天长叹：今世无缘兵，圆梦待来生！

总拿棒槌当针使

huangxiaomin — Tue, 29 July 2008 17:02:51 +0800

总拿棒槌当针使

黄姐，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坏消息，你被俺点名啦。见到留言后，请到俺的网易博客做个游戏吧，很有趣哦。看到博友唐莉的留言，旋即取回这份答卷。嘿嘿，顺便看到了唐莉妹妹的表情：郁闷啊，我最怕答题了。其实啊，她答得好着哩！

看着问卷，眼前自然浮起曾经在QQ空间做过的游戏。仔细品味，内容也大差不离。当时我有幸浏览了诸多好友的答卷，还颇有感触地诌了几句：答卷始谓点名游戏，谁不扪心叩问自己？键盘弹奏酸甜苦辣，彩屏流动生命轨迹。

我是个拿棒槌当针使的人，从小养成了较真儿的毛病。不说以前的典故，单说前两天博友兄弟翟铁民吧，他在我的《生命之顽强》里留言，称自己是种土豆的，还有鼻子有眼地鼓动我：也许你在网上一搜便知，我也是马铃薯育种名人呢......这不明摆着是玩笑话？！可我真当成了回事儿。铁民又当局长，还是词人，照片拍得钢钢地，没准在作物方面也有建树？百度一下不打紧，发现他原是个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天子！嘻嘻，我可不敢说他是经营着比三窟还多的狡兔哦。

这么说，唐莉的游戏，我也是要认真对待的。想想，无论幽默风趣，调侃打诨，仔细品味，谁不是在这游戏中扪心叩问自己？

1. 你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？

答：后面有，不重复。

2.为了这个理想你正在做什么努力？
答：完善自己。

3.经常被人欺负吗？
答：没有，有博为证：《锋芒只为了保护自己》。

4.相信自己的精神力量吗？
答：坚信不疑。

5.你觉得自己的性格是什么样的？
答：对人热心，对事认真，豁达开朗，少有烦心！

6.用一句话来形容你所拥有的人生？
答：对天对地对良心，一世不苟活！

7 觉得幸福是什么？你现在幸福吗？
答：跟唐莉一样：与心爱的人一起慢慢变老（已经老喽！）。现在么？嘻嘻，读完博你就知道了。

8.心情郁闷的时候怎么度过？
答：干活，拼命地干活。

9.未来想去什么地方？

答：没去过的地方都想。

10.现阶段最想做的事是什么?
答：种好博联社的自留地，不能让马上归来的儿子失望（嘿嘿，这是他给我派的活）。

11.最喜欢的颜色？
答：几种？一种是红，两种是白，第三就是黑了！

12.相信"人之初，性本善"吗？为什么？
答：当然。因为，我天性良善。

13.是否经常感到人生的灰暗？
答：从不。只要努力，灰暗可以改变！

14.你会经常犯同样的错误吗？
答：不，我要求儿子：一次纠正，终生不犯。自己理当率先垂范。

15.做过什么对不起被点名人的事呢？
答：唐莉说的好：不用想，绝对没有。

16.如果遇到挫折会找哪些人来帮忙解决？
答：除了自己我还能相信谁？始终相信：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！

17.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，你会怎么做？
答：凭心相待，不论结果。是不是很傻哦！

18.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？
答：性情中人，很喜欢烟火味特浓的情感剧。

19.说说最近生活中发生过的某件事。

答：哈哈，答题之前已经说过了哈。

20.当你伤心绝望时，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？
答：干活，还是干活。貌似后面的题里也有呢。
这份答卷，不知道唐莉老师满意否。为了佐证我的较真，公布我曾经的试卷吧。

叩问我心

指导老师：

那天走进皮儿的窝，看到他选拔答题同学的名单，戴上老花镜也没看到"倒退30年"。当时那种失落啊！唉，肯定是我学习不好，有可能落团体成绩。可是我很努力啊，怎么不让试试呢？！我怯生生地举起手："报告老师，怎么没有我呢？"瓜皮老师告诉我：~~给"指导"老师留些啊，避免出现ameng说的寻找地外生命。这件事你肯定都清楚了。出外时听到您远程点名，精神为之一振。您要求闭卷考试，学生正求之不得呢。我跟您说有独立思考的怪僻，决不交头接耳，万不敢跟老师调侃！略举一二你便知学生的迂。从小学到高中的考试自不待说，别说老师监考严格，即使放纵，也视作弊为下作行径。迂的是上世纪70年代末在洛阳师专进修，每逢考试，我必离开座位，搬一把椅子独自坐在教室的后面答卷，不屑于享受同学们相互切磋的成果。好在我只不过是进修插班的编外同学，若是他们正宗的同窗，岂不成了臭头而孤立！一次因病未能参加考试，我执意要求老师给我补考，老师笑我一个进修生，考与不考如何，给你填个分数不就得了？！庄稼种了一季子，打多打少心中怎能无数？我的执拗感动了老师，他专门给我出了卷子，让到他家里答。我还把钟表放在面前，严格按时间要求作题。连师母都笑了，说这闺女也太过认真了。

好了，时间到，答题！

1，相信真爱吗？

答：坚定不移。空口无凭，一生为证！

2，亲情，爱情，友情哪一个在你心中最重要？

答：三驾马车，并驾齐驱！

3，你能为爱情放弃什么？

答：放弃影响真爱的一切。

4，你心中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？

答：跟老伴一起，读书，写作，养花，含饴弄孙。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

5，你最想去哪个地方？为什么？

答：新疆。因为曾经无聊的错过。

6，迄今为止你最大的遗憾？

答：不能让他不遗憾。他曾遗憾遇到了我便再没有机会爱别的女子。

7 ，你觉得生活当中什么才最重要?

答：激情高于一切，爱心永不泯灭。

8，说出点你名字的人的3个优点：

答：事业上少有的才女，朋友里难得的知己，家庭中孝顺的晚辈，谁有福气娶到家啊，那可是多才多艺贤淑良善的妻！

9，你喜欢打扫卫生，做饭，收拾屋子吗？？

答：有打扫卫生，收拾屋子的嗜好。不喜欢做饭，以至厨艺极差。恶性循环，没人爱吃我做的饭。

10，你对你的近况满意吗？有什么需要改变？

答：不满意。一事无成两鬓霜。老牛自知夕阳短，不待扬鞭自奋蹄。

11，怎么打发节假日？

答：为爱我的和我爱的亲朋好友服务。

12，如果你有超能力，却只能做一件事的话是什么？

答：变成微型机器人，顺着高科技的导管进入老伴的颅内，疏通他堵塞的血管。

13，你现在最想拥有的是什么？

答：健康的身体，大把的时间，充沛的精力。

14，生活绝望的时候，你会怎么自我安慰？

答：想。想赐予我生命的父母，想疼我爱我的先生，想我可爱的儿女。之后就去找阿Q 。

15，相信命运吗？

答：不。相信事在人为，命运在自己手中！

16，为什么而活？

答：为爹娘，为儿女，为爱人，为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而珍惜生命，健康活着。

17，相信前世今生是有渊源的吗？

答：相信今生的缘分是前世的渊源。

18，世界上什么最可怕？

答：没有爱的日子。

19，你觉得被爱幸福还是爱人幸福？

答：两情相悦最幸福。

20，最爱吃的一样食物？

答：从不挑食，很难说出一样最爱，那就冰镇豌豆糕吧。

去掉第20题"最爱吃的一样食物？ "

加上一题：谁能让我变成机器人？

　　我可以交卷了吗？不！我还是检查检查再交吧，记得上高中时两道应用题小测验，箅子上抓窝窝的100分却因抄错了答案被老师扣了一半呢。

我为什么要倒退30年！

huangxiaomin — Sat, 26 July 2008 15:34:00 +0800

我为什么要倒退30年？

倒退30年是我在QQ注册的昵称。因为这独一无二（自认为。什么时候在浩瀚的QQ海洋里搜索，都只显示两个人，当然那一个还是我，被盗走的我。）的名字，惹得我好麻烦。

倒退30年，我从注册那一天起，基本都是潜水，潜得很深很深（看见好友的时候，也拉到水下说话）。只要浮出水面，马上就招致一些好奇的提问：你为什么要倒退30年啊？30年前你什么样啊？你究竟有多大啊？倒退回去还有没有你啦？好想和你一起倒退啊......

这问问不算什么错，花季雨季的年龄在QQ上是很招惹人的。你不想回答也没人逼你，即使一连串的问号拍过来，你不吱声他也拿你没办法。当然，也有恼羞成怒骂人的。还有朋友冲这个名字加好友的。一次小侄女把我晒到岸上，有求必应地加好友，一晚上下来，鼠标滚动了半天，嘿嘿，50多个呢！

这都是闹着玩儿，还真有耽误事儿的。前日用倒退30年给报刊投一篇稿子，编辑很快通知刊用。小兴奋了一把。谁知还没收回笑容，编辑又打来电话，他们头说这个名字会给报刊惹麻烦，不能用。改革开放整整30年，你叫倒退30年，读者会问：什么意思啊？你们想要倒退30年呀？哭笑不得，改！谁让咱想发稿子呢？！用这名字在一个论坛注册，系统提示：你的资料含有敏感字眼。屡试不第！但这回我不改，大不了我不进你的论坛罢了！

我就不明白了，你说他们为什么认为我的名字是要拉历史车轮倒退呢？！而且要倒退到30年前呢？！且不说改革开放这30年，我们国家发生了多大的变化，就说我娘家和婆家吧，弟弟妹妹们都读了大学，现在是校长的校长，教授的教授，公务员的公务员，那日子真叫芝麻开花节节高，倒吃甘蔗节节甜呢。看看老父亲的回忆录提纲：少小家贫，中年坎坷，老来福多。还有我婆婆的口头禅：哎哟，做梦也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！就是我自己的小家，也是社会发展的缩影。当年我们从广阔天地招工进厂时，先生是一个铺盖卷，一个纸箱子，装几本丢不下的书和几件旧衣裳。拉来拉去，竟把单身宿舍床底下的青砖磨下去了一层。拉来拉去，就拉了这么一个吃不愁穿不忧的幸福之家！

你说，我怎么会想否定改革开放的成果呢？！

我为什么要倒退30年？哈哈，那都是2000年注册QQ的一闪念啊。

那年儿子去北京上大学了，留在家里的电脑、照相机、摄像机、录放机、音响等等，所有的家用电器都成了摆设。当时的我，除了会看儿子调好频道色彩音质的电视以外，一切都跟我不认识，说白了，纯粹一个电器盲。记得儿子刚会写字，就给我制作了个电视频道表，煞有介事地交待：妈妈，照这上面按，不会就叫我！

儿子电话中多次鼓动我学电脑，好跟他网上聊天视频。当时我就想，倒退30年多好，那正是我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的年龄。那年我上高中，正赶上所谓的旧教育制度回潮，老师们恨不能把耽误的四五年时间一夜之间补回来，将肚子里的知识一下子灌到学生们的脑袋瓜子里。我们呢，也巴不得一口吃个胖子，像久旱的小苗如饥似渴地吸吮着大地的乳汁。那时候，由于耽误的太多，加上往日的教学东一榔头西一棒子，学生们的水平也参差不齐，照章讲课动不动就会卡壳断档，老师只好采取缺什么补什么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，高中数学课，还补习通分和因式分解，恨不能四则运算也演板。音乐课就更可笑了，居然背顺口溜：刀来米发索拉西，高高低低像阶梯，上面加点要唱高，下面加点要唱低。回过头想想，难得我们幸运地遇到了回潮，有多少基础知识都是那个时候刻在脑子里的。可是，30年后的我，记忆力、眼神儿、精气神儿都大大地退化了，看见那一嘟噜一嘟噜的电线、插头，冲电器，脑子就发蒙哟。

挡不住儿子撺掇，我跟他的方正电脑面对面，那真是狗咬刺猬，不知从哪儿下茬呀，连开关也找不着。忽然想起儿子还有一个IBM笔记本，拿这个旧东东操练，上手了再用儿子的宝贝新台机。谁知取出来一分钟，甚至就是一秒钟，啪地一声过后，那玩意儿就再也不会动弹了。

不敢给儿子打电话。也不敢告诉先生，告他说也没用，到现在他还是半个电脑盲呢。我偷偷带它到电脑维修部就医，原来那个日本的大砖头要用转换插头，咱们220V的电压不能直接用，疏忽了人家配置的变压器！

这啪地一声，虽然烧断了笔记本的电源开关（亏了没烧坏硬盘！），却接通了我的大脑主机。横下一条心，学！买来学电脑的《无师自通》，一字一句的钻研，没有多久，竟也会操作windows98。上网，注册QQ，看到昵称栏，没加思索就敲上：倒退30年。赶儿子寒假回来，我拿着个小本，把家里所有的电器都学习一遍，将上面的按键全部画下来，是英语的，抄下来字母再标注上汉字，然后按照儿子讲的操作步骤，分别一二三记下，每天对着本本操练实习。儿子像当年我教诲他一样，耐心地给我演示讲解翻译标注。一个寒假下来，我也能学着着拍家庭DV，给大家照照片儿，放录像啦。看见那一嘟噜一嘟噜的电线，也不再发憷，慢慢地能找着它们该进的门儿。

那年正赶我46岁生日，儿子跟他爹去插了一篮子鲜花，23枝玫瑰，23枝康乃馨。还做了个大蛋糕，上面写着：祝亲爱的倒退30年16岁生日快乐，身体健康！

我眼里噙着泪，心里淌着蜜，儿子哪里知道这倒退30年的名字里还藏着一个小秘密：30年前，我跟他爹爹成为同学，同班。他，就坐在我的后边！

父子奥运情

huangxiaomin — Fri, 11 July 2008 23:23:05 +0800

父子奥运情

登录QQ，距08年8月8日还有28天。

每次登录，小企鹅在提示北京奥运倒计时的同时，也在温馨地提醒我儿子的归期。他要回来看在自己祖国举办的奥运会，尽管只是回家来看看。

这是他和他爹共同的愿望，一个期盼了16年的奥运情结。

这是1992年8月12日的《新闻出版报》，在一版的突出位置刊发了仅有的一幅新闻图片：《报人卖报》。报道了先生和他的同事们，在第25届奥运会期间，出版《奥运快报》并走上街头卖报的新闻。遗憾的是，照片突出宣传了报人，却把两个真正的小报童给裁掉了。那是我11岁的儿子和他9岁的小伙伴，照片中站着的那位报人的儿子萌萌。

第25届奥运会1992年7月25日~8月9日在西班牙巴塞罗那举行，当然也牵动着世界各国人民的心。先生他们是做新闻的，不要说这举世瞩目的奥运会，就是本市发生了什么新鲜事，他们都像注射了兴奋剂一样削尖了脑袋往新闻眼儿里钻，变着法儿把那张报纸整美。那时，他们在办好正刊以外，又编印出版了一份《奥运快报》。妆罢轻声问夫婿，画眉深浅入时无？报人们特别想知道读者和体育爱好者对快报的看法想法，打算亲自上街卖报。

儿子从小生长在报纸堆里，耳濡目染的不知从哪一天起也喜欢上了涂鸦。他当时担任班里的黑板报小编辑，模仿爹爹使用的标准符号修改作文和板报稿。你看他那本《蚕宝宝日记》，每篇都是勾勾划划圈圈点点的。儿子的"小四黑太小了"在叔叔伯伯们中间，作为经典一直流传到现在。当时他爹正和同事们商量版面，提到一个小标题用小四黑字号时，貌似全神贯注做作业的儿子冷不丁儿地接了腔：小四黑太小了，改成三黑吧！说得大家愣怔之后哄堂大笑。一位和蔼慈祥的副总编辑摸摸下巴点点头：有道理，有道理，三黑就三黑吧。儿子很小就单独睡小屋，但每个星期都要跑过来跟我们粘糊，一边跑一边自我解嘲：报缝来了，中缝来了！他把我们比作正版，自己夹在中间当报缝呢。儿子不仅喜欢涂抹文字，大人们照相的时候，还争着抢着像模像样的拍照片呢。

餐桌上，爹爹眉色飞舞地侃着《奥运快报》的拦目--什么沙场点兵，龙虎榜，英雄泪，奥运史话，听得他爱好体育迷恋足球的儿子连饭都忘了往嘴里扒拉。当听说老爸和叔叔们想上街卖报时，兴奋地两只小手直搓搓，自报奋勇当报童。当时正值暑假，想着既能让孩子了解奥运知识，又能参与社会实践，还能丰富生活内容，就答应了。

开张的头天晚上，儿子和萌萌在我们家忙活到很晚。弄一个小黑板，用80克铜版纸钉上，先生还写了：要知奥运新消息，请看《奥运快报》的广告词。儿子没有躺下就盼着天明，天明好去买报纸啊！听见印刷机响，就兴奋地嚷嚷着《奥运快报》出来了，《奥运快报》出来了！六点刚过就打电话通知萌萌上岗。当然啦，什么事儿都少不了我这后勤部长。兵马未动，粮草先行：小凳子，水杯子，饭盒子，钱兜子，计算器，我还提醒他们准备了些找零的人民币。各类行头一一数点完毕，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报社大门口，正儿八经地支起了《奥运快报》零售摊儿。

要知最新消息，请买《奥运快报》......不停地吆喝，不停地流汗，清脆的嗓音变成了唐老鸭。那几天，孩子们可是累得不轻。瞧他们，一个喊得有劲儿，一个瞅空小眯呢。

他们的老子们每天除了采写编辑出版快报之外，休息的时候，都要来两个小报童的摊位上吆喝卖报，采访来客。当时先生感慨地说：啥时候中国办奥运了，咱们再弄张报纸好好耍耍。儿子也凑热闹地说：咱们国家要是办奥运会，我也好好弄个照相机拍拍。是啊，当时的照相机还是家里的贵重物品，儿子最想摆弄的恐怕就是它了。

嘿嘿，时过一十六年，我们国家的首都北京，再有28天真的要办奥运会了，先生早早地就憋足了浑身的劲儿大耍版面，儿子呢，长大之后真的和摄影结下了不解之缘。畜牧是正业，摄影呢，负正业，号称：拿着相机放牛！现在正赶着做好毕业论文回来拍片子呢。

真叫人哭笑不得

huangxiaomin — Thu, 10 July 2008 06:14:17 +0800

真叫人哭笑不得

先生发了第二天的稿子才回来吃晚饭，丢下碗都已经快九点了，我们慌忙收拾收拾，开着三菱吉普去给弟弟送液化气。

因为事先没约，家里无人守候，接通了手机才知道他们在外面，要个把小时才能到家。

既然来了，等吧。我们把车子开到通往郊区的路口。为了避免来往车辆打灯照眼、扬尘吃灰，先生将车子拐到了路边一个小空场上。热浪袭人外加一天的劳累，我俩谁也不愿离开座位，便吹着空调，发布着各自的每日新闻。

"唰"地一道白光打在眼上，我急忙抬手去挡，还没等愣过神儿，车门忽地一下打开，随着"下来下来"的嚷嚷声，我已经被拉出来，离开车子右边差不多有两米远，夹在两个男人中间。扭头欲找先生时，一个人重重地拽了我一把。先生同时也被另外两个人，用同一种方式从车里拉出来，推搡到离车子左边两米远的地方。

好一个隔离盘查的架势!整个动作迅雷不及掩耳，不过几秒钟。

我俩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，懵了。怎么只顾说话就没有留心窜过来这些个人呢！他们是干什么的？

随着大脑很快启动，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咋呼：你和那男的是啥关系？你们在这儿弄啥哩？

他是孩子他爹！我们在这儿等人。真奇怪，你们是干什么的？我已经完全清醒了，声音不高但不容侵犯地反问。

拿出证件，没有就拉走！另一个人催逼着我，嘴里还咕咕哝哝：三更夜半，一男一女能有啥好事。这时，我才看见不远处有一辆警车，先生边上有一位穿警服的。

你敢！我愤怒了！我厉声喝问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凭什么随便查人？你们先拿出证件来！这才几点，什么三更夜半？这儿离闹市不过一站地，什么荒郊野外？我迅速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我的身份证，先生的身份证，儿子的身份证以及我的工作证和机关的电话号码本，竹筒倒豆子，干脆利落地报出我在什么单位工作，担任什么职务以及单位领导的姓名。最后，我一字一顿地念着单位的值班电话号码，反过来逼着他们立刻对我验明正身。

我把他们镇住了。俩人像木头橛子样杵在那儿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既不接证件也不打电话。

挟持先生的另外两个人也跟着他朝我们走过来，那脸跟鞋底子拍了一样灰土土，要是大白天肯定能扫下来一层儿。穿警服的不停地点头哈腰：唉，真对不起，真对不起！然后没意思地解释着他们的职责义务，分析着最近的治安形势和发生的案件，诉说着他们查夜的难处和委屈。原来，先生跟他们的头儿通了电话，对方一个劲地道歉，并声称一定严肃查处这件事。

先生已经看过他们的证件，除了一名区公安分局的警察外，剩下三人都是协管，也叫二公安。

我从先生手里接过警察的本本，把那三个汉字深深地刻在脑子里。

吹的鼓鼓的皮球泻了气儿。

跟朋友说起这个窝囊事儿，他愤愤地道出天机：不过是借查夜巡逻来敲诈那些做贼心虚者的钱财罢了。因为那些人没有足以证明彼此关系的证件，又怕张扬出去招惹麻烦，只好掏出罚款了结。嘿嘿，我还不知道，朋友不仅遭遇过突袭，而且还跟到他家里，直到翻腾出结婚证方才罢休。

我哭笑不得。

先生却对我挤眉弄眼：亏了俺是跟老婆子，要是女同事，俺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！

满月感言

huangxiaomin — Fri, 04 July 2008 22:25:52 +0800

满月感言

转眼之间，入社整整一月了。想说几句话，叫满月感言吧，以作纪念。

儿子鼓动我加入博联社。博联社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。6月4日那天，儿子带着我来社里走走看看。只见全社上下满目葱茏，生机勃勃，盎然景象深深地吸引了我。走过一村又一村，村村拜见领头人，他们的勤奋令我敬重让我钦佩。我还悄悄去大家小户串了门，家家五谷丰登，沟满河平，户户幸福和睦，人寿年丰。好，我当即答应儿子：入社！

申请时我犯了犹豫。入社要有资本，可我两手空空，不名一文，心直打憷。不是儿子一再撺掇，我肯定要打退堂鼓的。忐忑地填写申请，惴惴地等待审批。晚上8：34 ，信箱里飞来新邮件：热烈欢迎落户博联社。哈哈，悬着的心踏实了，俺成为博联社的正式村民了！

入社第一件事要向大家介绍自己。翻翻博友的身份履历，好多大家名人，学有专工，名有专著，我怎么跟大家见面打招呼呢？想想还是实话实说吧：姓名，黄晓敏。在QQ里叫倒退30年。长女、长媳、大姐、大嫂、大姑、大娘、大姨、大妗子，呵呵，妻子、母亲、准婆婆、未来的奶奶。所有的社会角色我都担当，努力当好。

热爱生活分分秒秒，珍惜生命点点滴滴，用爱点亮平凡人生！

博友王迪曾留言询问：黄女士的角色好多啊，要么"长"要么"大"，在这里扮演的是自己吧？我回复道：阿迪说的很对。"长"不是博友们所担任的这个协会那方社团的"长"，"大"也不是老师们获得文字图片非凡成就的"大"，长和大都是俺老本自个儿。入社要求自我介绍，便如实告知。一边是娘家的角色，一边是婆家职务，相对相称，一一道来。毕生努力，只求对得起自己的担当。

这些角色是我的生活全部，是我生命的根本，须臾不可放弃，终生不忘担当。儿子说：好！

第二天就是芒种了。俗话说，芒种栽薯重十斤，夏至栽薯光根根。我有点儿着急，本想写个开博宣言，敲了个标题就慌忙放下。正所谓，春争日，夏争时。一不做二不休，立即开播，以图吉利也。

第一篇博文是《这里是我的家，我要像它们一样活着》，图片中是我居住的家，我的阳台我的百草园。落地生根的博联社，是我的精神家园，心灵的栖息地。我要像蜜蜂蝴蝶一样活着，表示我对两个家一视同仁，倾情付出和默默奉献。权作开博宣言吧。

入社一月，最深的感受是：博联社公正公平，凭稿子说话，不论资排辈。初来乍到，人地两生，我默默地开垦着自己的小片儿荒。《生命，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挣扎还是灿烂，问天？！》，贴上之后，没有任何动静，新文台和自己所选的纪实影像栏目都不见踪迹。急忙给博联社服务员发邮件，当即得到回复，原来更新一下网页就OK啦，真菜啊！当我看到那些片片上了博联首页时，很是欣慰。接下来就是《父亲节的礼物》，上了曝光台，很让我出了口闷气。

《稚童.老师.偷儿》，首次登上博联精粹，着实出乎预料之外。从入社那天起，我从来就没在那盘地上找过自己的踪迹，望尘莫及！看到黄晓敏三个字时，真有一分激动呢。当时正在QQ空间浏览，随即写下心路历程：博联精粹，榜上有名。吾夫与儿，全家合鸣。真的，不是老伴和儿子作坚强后盾，我保不住会松套的。紧接着，《此生不再养猫》又登博联精粹，心情随之变换：重上博联精粹，我心聊以安慰。爱子贤夫支持，理当奋力直追。

追什么呢，追赶我们村里的先锋队啊。刚进公务员村的时候，我排在第五页的最后一个，追啊赶啊，现在貌似快到前面了。等《量天尺量心尺也》精粹榜上有名之时，我从心里感谢社里的工作人员，连续三次，厚爱一个无名之人，给我鼓励，催我奋进。我是这样表达心情的：三上博联精粹，信心增加百倍。情穿岁月珍珠，感悟人生百味。我的心情明确了今后的写作方向。今天的《喜怒愁累说养蚕》第四次登榜，算是喜逢满月的贺礼吧。

一月光景，交了一些新朋友，有的逐渐成为老朋友。不说儿子，殷宗奎是第一个留下脚印的精英人物。再就是我们村长孙力，他一直带领我们走在社会主义幸福大道上。最让人感动的是金鉴老兄，因了我和他的亲戚同名，每每前来给我支持，还有嫂夫人及家里的小辈朋友。令我感动的是，因此又结识了同名朋友韩晓敏和韩晓勤。呵呵，网络是虚拟的，但对面的你和他都是真实的，感情是真挚的，友谊是淳朴的，心和心多了一份惦念和挂牵。入社读的第一篇博文是杨野老师的《写博当如郭惠莲》，既让我拜读了杨老师的大量作品，又介绍认识了惠莲妹妹。还有好多好多支持和关心我的朋友和师长：苗民培、秦传文、杨俊祥、杨运举、杨爱武、王迪、郝松、夏振平、刘春蛾、牛翠琴、于金江、冀弘、刘耀良、张琰、卫政云、郝少青、李国忠、江南、黄小德、施水锋、喻文波、刘民、崔松、郭峰、弘涛、王明磊、张慧丽、张小明、张小红、王海峰、王延林、孟丽波、石晋忠、翟铁民、胡冬梅、葛晓梅、陈秀玉、刘艺、王钦华、王云阳、张宏亮、董海军，对了，还有我的老乡张益民摄影大师，在自留地满月之时，向你们，向那些没记住姓名的和没有留下姓名的朋友，表示诚挚的问候和感谢。向军、顺其自然、枫、语过添情、妈妈的乖宝宝、趴趴、木鸡、TA TA、雷蕾、赤娃儿、一路走来、兔兔、微风山谷、王晓红等等这些我熟识和不熟识的朋友，一一致谢，感谢你们一路的支持和鞭策！

用今天的QQ心路历程作结吧：四上博联精粹，满月又添情味。感谢亲朋好友，惟有昂首奋飞！

喜怒愁累说养蚕

huangxiaomin — Fri, 04 July 2008 10:26:06 +0800

喜怒愁累说养蚕

中午，我正在写作业，爸爸大声喊："儿子，儿子，你的小蚕儿出来了！"我心很紧张，慌忙看了一眼说："我去弄点榆叶。"说着就赶快下楼去后山。我跑得太快，还摔了一跤。我把榆叶用毛巾擦干放在小盒子里，那些像小蚂蚁样的蚕宝宝都摇着头向我要吃的。妈妈用毛笔很轻地把这些小黑线头儿拨下来，我还忍不住说："妈妈，你怎么拨那么狠，它会疼的！"晚上，妈妈买回来莴苣叶子，小蚕儿也吃。我多么盼望有桑叶啊！

这是儿子《蚕宝宝日记》的开篇之作，有些字还用拼音替代。他把蚕宝宝生长的全部过程，用小学三年级的文化水儿，一天不落地记录下来，从第一只蚕儿出生到最后一只蚕儿结茧，一共45天。

现在读来，当年养蚕的喜、怒、愁、累还历历在目啊。

先说喜。想想当时，蚕宝宝真叫福大命大造化大。如果不是先生那天中午表现勤快拖地，如果不是在拖地时把写字台下面纸箱上的一摞书撞倒，过年从老家带回来的蚕子儿也不会掉出来，如果这蚕子儿不掉出来 ......不是喜么？瞧儿子乐得屁颠屁颠的样子，一边儿眼巴巴地盯着小蚕儿吃，一边儿两只小手不停地在裤腿两边使劲搓，还连声嘟囔着：真美呀，真美呀！

不光儿子高兴，我和他爹也兴奋。儿子第二天的日记这样记述：今天一大早，爸爸妈妈就骑着车子去郊区摘桑叶。蚕宝宝见到桑叶可高兴了，就像我看见了火腿肠。它们的小嘴把桑叶吃成一个一个小洞洞。蚕宝宝也会拉，拉出来的是黑星星儿。院里的小朋友都来看我的蚕宝宝，有的小蚕儿，我们看着看着它就从卵里面爬出来了。他们都想要，我真舍不得，等养大些再给他们吧。爸爸妈妈答应我，每天都去给蚕宝宝采桑叶，我真高兴啊！

不看儿子的日记，我真的不记得小蚕儿是怎样陆续出全的，也不记得它们是哪天睡眠，哪天脱皮，哪天又醒来，然后怎么一天天变化，一天天长大的。只记得当时我下了班，第一要务就是骑车直奔关林的桑叉园，恨不能手脚并用地把每一棵树的叶子捋光。只记得那一段，先生下了夜班，上午从没休息过，四处里打听哪儿有桑树，哪儿有桑园。只记得每天家里都聚集很多小朋友，他们看小蚕儿的神圣表情还在眼前浮现，他们竖着耳朵听小蚕吃桑叶声音的可爱模样还清晰可见。看看，连儿子的同学和小朋友都高兴啊。

第二是怒，先稳定一下情绪，随后再说。咱先说愁。养蚕45天，可以说从蚕宝宝生出来那天起，没有一天不发愁。愁什么？桑叶啊！我曾经对着把大片叶子吃成光筋筋之后，还仰着脖子直朝我要饭的蚕儿们大声地喊：我拿什么养活你，我的宝贝！儿子45天的日记，有9次分别说到着急、心慌、发愁。可怜那么小的孩子竟也知愁。

儿子第六天的日记是这样的：蚕宝宝全部出来了，我估计有一千多只。早出来的蚕儿一天天长大了，桑叶也快没有了，我很着急。榆叶蚕儿也吃，可我听别人说蚕儿吃榆叶会变成大头蚕，脱不下来皮会憋死。蚕儿也吃莴苣叶子，可听说吃了莴苣叶子的蚕儿不会吐丝。蚕儿为什么非要吃桑叶呢？为这事儿我看了《十万个为什么》才明白。原来蚕儿早在800万年以前就有了，因为在桑树上生活时间最长，所以最爱吃桑叶。爸爸妈妈每天都要想办法弄些桑叶回来。小朋友们天天来要蚕，我答应再过一天，只一天，等小蚕儿过了两岁生日（小蚕儿眠一次算一岁）一定给。他们要我说话算话，可我害怕他们家没有桑叶让宝宝吃啊！

没有桑叶的主要原因，是我们这儿没人以养蚕为业，种桑仅仅是为了做打场的桑叉。那时农村已经使用联合收割机，谁还用挑麦子打场？何况民间还有：前不栽桑，后不栽柳，门前不栽鬼拍手（杨树）之说，就更没有多少人种植了。附近只有关林镇那么个桑叉园子，星期天去的人比树还多，我们全家出动，也摘不了多少叶子。

当时我们真想不到，一千多只蚕儿长大以后，每天要吃多少桑叶，只想着它们既然生到我们家，就不能大睁白眼地看着它们饿死啊。四岁的蚕宝宝，胃口大开，撒上一层碧绿，转眼就白花花了。

为了儿子，也为了这些小生命，告急，向老家的亲友们告急！一场寻找桑叶的爱心大行动在亲人们中间进行着。我和先生几乎每天都要去长途汽车站接桑叶，同事们都打趣我俩要当养蚕专业户。其实他们怎么也想不到，我家唯一的一间朝南卧室里，地上，桌上，几上，缝纫机上，能睡蚕儿的地方都被占领了，只留了下脚的地儿。把它们养到这份儿上，只能是不抛弃，不放弃，再艰难都得撑着！

我们把冰箱里所有的东西都倒腾出来，清一色的盛桑叶。还将儿子小时候的大澡盆也翻出来，把三条浴巾用凉水浸润，撒一层桑叶盖一层浴巾，保证桑叶既新鲜又不沾水。就这样，蚕宝宝在亲友团的关怀下，纳着百家粮，吃着百家饭，一天天茁壮成长。我们也渐渐由愁变乐啦！

就在这时，一件让我写小说虚构情节也编不出来的事情发生了。那天下午放学，儿子哭得跟泪人似的，说他中午给同桌带的6只蚕宝宝，被老师跺成了肉酱。

带蚕儿我知道。儿子的同桌想要几只快结茧子的蚕儿，等下了子儿好第二年养。儿子挑了6匹最棒的，给它们弄了个纸盒子，还在阳台上晒晒太阳消消毒，铺上没有印过铅字的新闻纸，这才把那些小生命放进去。临走时，他一边用塑料袋儿装桑叶，一边可怜兮兮地对小蚕儿说：带点儿干粮吧，你们在咱家吃火腿肠，到他们家怕要啃白萝卜啦。当时儿子最爱吃的是春都牌火腿肠，而最讨厌的便是白萝卜了。他意思是害怕蚕儿们到了同学家吃不上新鲜的桑叶，用莴苣叶儿或者榆树叶子代替呢。

同桌拿到心仪的蚕宝宝，心疼欢喜的了不成，一会儿打开看看，一会儿掀开瞧瞧，听着课还担心小蚕儿在盒子里缺氧，忍不住把手伸到位斗里给小蚕儿透气，结果被老师发现了。老师气呼呼地从讲台上窜下来，一把抢过盒子，啪地一声摔倒地上，咚咚咚一阵痛跺。一边跺一边厉声喝斥：叫你走神！叫你分心！盒子顿时粉身碎骨，蚕宝宝变成了几缕空皮儿，可怜巴巴地躺在一汪绿水中。

儿子和他的同桌都吓呆了，等缓过神儿来，捏起地上的蚕宝宝时，竟都哇哇大哭起来。毕竟都是才三年级的小学生，都是爱小动物跟爱自己生命一样的小孩子啊！可怜那6条小蚕儿，连自带的口粮还没来得及吃，就被残忍地夺去了性命。这一通乱跺，不光跺在小蚕儿身上，而是狠狠地跺在孩子们幼小的心尖尖上啊！至今儿子想起小蚕儿，就会想起那伤心的一幕。

一向温文尔雅的我发怒了，当即挥笔写下《孩子心灵不容践踏！》一文给报社。不知那位所谓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看没看到那篇小文，也不知他看到那些文字时，有着怎样的一副表情。不过，种种原因使我没能理直气壮地去跟他面对面，毕竟上课做小动作是不对的。难道就没有另外一种方法解决吗？

回顾整个养蚕过程，累并快乐着还是主旋律。

麦熟一晌，蚕老一时。蚕儿上山的时候，我几乎是通宵达旦地在那儿盯着。事先准备好苕帚，刷子，把纸箱子用硬纸片儿隔成一个个小方格子，就像蚕儿们的小房子，有利于蚕儿做茧的物件儿都拿了出来。当然小蚕儿们不会完全按照你的安排，它们伸着脖子到处寻找自以为最安全最合适的吐丝地方。我就得盯着，看哪一个通体透亮了，赶快给它找位子，如果它越位了，得赶快纠正。就这样，等我困得睁不开眼时，还是有些不听话的蚕儿，跑到沙发上，窗帘上，花盆里，衣服架子上，甚至鞋子里安营扎寨呢。以致8年以后搬家，从墙角、暖气片上还发现有蚕茧呢。

儿子也一样。蚕儿快要成熟的时候，有些实在脱不下来皮儿，痛苦的样子让人心疼，他便给蚕儿宝宝做手术。拿锋利的柳叶小刀，轻轻地将裹在蚕儿身上的皮一拉，蚕儿立马就解放了。我在旁边看着，腿上肌肉直抽抽，心也跟着通通地跳。那么小的生命，那么快的柳叶刀，稍有不慎，保不住要伤着小蚕儿啊。儿子头一扬，脸上充满自信：放心吧妈妈，你看，蚕儿宝宝都唱着歌答谢我呢。

可不么，长大的蚕宝宝吃起美味来，真跟唱歌差不多，沙沙沙，听得人心里痒痒乐呢。

《蚕宝宝日记》写得清清楚楚，最后，我们一共收了1727只茧子，干茧重达3.3公斤。蚕沙装了两个小枕头。为了纪念，用卖茧的28元钱给儿子买了个盼望已久的足球。

一个半月的时间，儿子长了多少知识，《蚕宝宝日记》是最好的一本帐。一家人流了多少汗水，无法称量。亲人朋友们的爱，终生不能忘。同样，那践踏生命的脚印，任岁月风雨剥蚀，仍然显亮。

后记：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，儿子关于春蚕吐丝的描述再次呈现眼前："我拿了一条正在挽茧的蚕，放到日光灯下一照，看见蚕宝宝的头一晃一晃地在吐丝。"作茧自缚，这不就是成语作茧自缚嘛。我崇拜小蚕儿作茧自缚的归宿。今日的自缚是为了明日他人更灿烂。想自己年逾半百，读书下乡干工作，相夫教子过日子，多像一只小蚕！我吃桑叶，我吐丝，我作茧，我自缚，我情愿，我坦然，来生我还做小蚕！

量天尺量心尺也

huangxiaomin — Sat, 28 June 2008 21:09:56 +0800

量天尺量心尺也

突然发现，我最喜欢的天尺要死掉了。

天尺学名量天尺，是我养的一盆花。它还有两个名字，一个叫三角柱，一个叫月下皇后。光听名字就知道它有多壮多美了。它和所有的仙人类花一样，不要你仔细的伺候，等到它很渴很渴的时候，给一点清水就足够了。

天尺刚买到家的时候,双株并蒂，亭亭玉立，像一对相依相偎的爱侣，我叫它们"亲密爱人"。几年功夫，这对"亲密爱人"身上发出了十几株枝杈，活像一群绕膝的儿孙。我称它们"美美家庭"。慢慢的，那些长大的枝杈根部还生出了尖尖的芽，叫空气根。这些根能在吃大锅饭的同时，还从空气中来点儿小灶。它也要孕育新一代生命了。

不知从哪一天起，天尺病了。本来紧紧围拢在父母身边的孩子们怎么都往外趔趄膀子呢？可很小的倒还紧紧的粘着爹娘，吸吮最后一点点乳汁。仔细瞅来，才发现"亲密爱人"已由起初的碧绿鲜活变得暗黄失色，板直挺拔的腰身眼看要瘫软塌架了。

我那个心疼啊！是浇水太多太勤了？还是生什么病了？一边上网、翻书查找原因，一边用木棍竹竿搭架支撑，祈祷它们能慢慢的好起来。然已无济于事。天尺得了枯萎腐烂病，已入膏肓，奄奄一息了。天尺父母用它们仅存的一点点气息维持着刚刚萌发的生命。

无奈之下，只好分盆移栽。那些长着空气根的大枝，轻轻一掰就离开了母体，根部没有浸出太多的汁液。可那些没有生根发芽的小枝儿却怎么也剥不离，强撕硬拽下来，根儿上不停地冒着水儿。

天尺流泪了，我也流泪了。一会儿工夫，"美美家庭"四散了，空落了个精美的花盆，空落了我的心。那些从父母身上吸收了足够养分，长得强壮的枝杈很快就插活了，而那些指头般大小的，没多长时间就黑了，空了，死了。

我呆呆地凝望着天尺，呆呆地想着无边的心事。一下子回到了当年插队时的房东家。

房东老掌柜是个打绳的，在农村有手艺便能挣点儿活钱，扒捞了一辈子，置了一所四合头院子，上屋的三间还蓬了木板阁楼，两厢隔了木隔扇，在农村算是叫人羡慕的人家吧。老两口养了干甭儿五个儿子，娶个媳妇裂出去一家，娶个媳妇走一个儿子，但分门另过可没有正式分家。因为把老四媳妇娶到了上房，一下就点燃了分家的炸药包。叔嫂兄弟，吵闹哭骂，最后还动了手脚，非要老两口给弟兄们明确划分家产，逼得爹要悬梁娘非跳河。只有那还没有娶妻生子的小儿子哭得跟泪人似的，一天到晚守护在爹娘身边，生怕他们真的寻了短见。

唉！老五小啊，还离不了爹娘哪！我的朋友，两岁的时候娘撇下他走了。后来听大人们说，当时母亲安放在堂屋的草铺上，他哭着闹着爬到妈妈身上要奶吃。装殓的时候，还扑腾着要跟娘睡到棺材里。姐姐比他大一轮儿，娘死后说亲嫁人成了家。他太小，没有妈是长不大的，爹给他有找了个后妈。他对我说，亲娘给了他生命，后娘拉扯他长大，他要把对俩娘的爱加到一块儿孝敬继母。

感动朋友孝顺的同时，也有挥之不去的困惑堵在心头。

邻居是个出租车司机，死了亲娘就跟死的不是自己的妈一样。一七才过，就一边开车一边听戏，一边还摇头晃脑的和着音响里的河南梆子，有节有凑的敲打着方向盘，兴致上来还跟着哼哼唧唧呢。当然了，他长大了，老婆孩子热炕头，大把票子顺手流，从此离了爹和娘，一日三餐不发愁啊。现在离开妈岂止是能活，没准还活得更自由更自在呢。

记得有一次去郊外钓鱼，鱼塘对面传来一阵阵哭声，循声望去，见一位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一个，身后跟着一个。那跟着的小女孩儿扯着妈妈的衣服襟儿，走着哭着，哭着走着。先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：看这孩子，哭啥咧，你不是拽着你妈咧？我嬉笑着打趣他：你当然是不会哭了，尽管你还没有拽着你妈的衣裳襟儿。他笑着，但流出了眼泪。

像天尺那样，生命之爱总是这样顺理成章的一代一代往下延续着，植物如此，动物如此，人，更是如此。心尖儿都是朝下长的啊！父母用他们坚实或柔弱的脊梁为我们撑起一个温暖的家，用他们平凡或智慧的双手托起我们羽翼渐丰的翅膀。但我们该怎样像当年离不开爹娘那样去回报他们呢？面对镜中两鬓染霜，满脸沟壑的自己，我的心沉沉的。耳边不时地响起小侄女儿四岁时的稚言：我不要长大，长大了爸爸妈妈会老的，爷爷奶奶会死掉的。每每想起，潸然泪下。我艰辛操劳一辈子的爹娘，吃苦受罪守寡半生的婆婆都已七十多岁，为他们付出是我最高兴做的事情，给他们一个幸福美满的晚年是我最大的心愿。

七十有妈，八十有家，人生之大幸也。为人子为人婿的，做人女做人媳的，让我们趁父母健在的时候，像爱我们的孩子一样去爱他们吧。

善待我的龟儿子

huangxiaomin — Fri, 27 June 2008 16:46:52 +0800

善待我的龟儿子

看了电视连续剧《士兵突击》，只要想起许三多，就会想起龟儿子。我说的不是王宝强扮演的龟儿子，而是我们家养的龟，大气大度的一只乌龟。

所有在我们家生活过的小动物，都是儿子。猫儿子，兔儿子，猪儿子（荷兰猪），松鼠，刺猬，蛇，粘粘儿（老家叫粘粘儿的鸟儿，像鹰，也许就是雏鹰吧），野鸡......所有我亲爱的儿子喜欢的、拎回来的张口喘气儿的主儿，都当儿子养着。

乌龟自然也不例外。

许三多将士兵做到了极致，而我们的龟儿子也把龟做到了极致。一年四季风霜雨雪，任劳任怨，默默无闻地守候在我的阳台我的百草园。不管将来有无多大用场，整日不厌其烦的习武操练--游泳。它从不向我提出任何要求。可你看看那些东西，一会儿不给吃的，就上窜下跳，直嚷嚷，直哼唧，意见牢骚还一肚子呢。

自打儿子上学走后，龟儿子便遭遇了后爹后娘。由于它整日不声不响，喂不喂吃不吃都不哭不闹不喊不叫，有时候多少天都想不起它来，只有人吃鱼吃肉的时候才给它扔些鱼杂碎和肉筋儿肉皮儿。我和先生每次出远门，无论三天两日，还是十天半月，即使月儿四十，谁还能想起来安排个保姆每天来给它喂吃的？添些水不旱着就行了。不要说跟那些活口相比，就连花花草草的待遇也赶不上，花们草们还专门有人定期送口水喝呢。

我知道，龟的年龄在龟壳上显示，每个季度都有轮，每年也有轮。我不会看，也不敢会看。我想，龟儿子背壳上这几年的轮，肯定比遭大旱遇年成的树木要密实瓷捻得多。

有一年老天突降爆雪，阳台上存有半尺厚，我和先生兴奋地给远方的儿子堆雪人拍照片。末了，看见一个花盆的雪里露出两个黑豆大的眼儿。不好，龟儿子还在这儿！可怜龟儿子忍饥挨饿，已经成了冰驼子，只露出两个鼻孔在冒气。唉，哥哥不在家，没人疼你啊。说着说着，我和先生竟都哽咽了。

无论我们从38搬到105，就是搬到现在的160平方米，外加一个大露台，也没有想到改善龟儿子的居住环境，因为它个子长得太慢了。直到今年五一妹妹回家来，跟龟儿子亲热时，才发现它四个脚的趾甲全都磨没了。嗨，那是春天我们外出，朋友来浇花时，撞烂了龟儿子住宿的瓦盆，就找来个大砂锅替代了。每天对着砂锅操练，你想，什么滋味？趾甲能不打磨掉么？会不疼么？在姑姑的百般怜惜下，我们随即给它换上了小鱼儿腾出来的景德镇瓷缸，算是从贫民窟一步登上豪宅啦！龟儿子令当三叩九拜姑姑大人。

不过，龟儿子的确不像猫儿狗儿讨人喜欢--见了你撒欢儿，吃了你的就摇尾巴。即使我们费劲儿巴巴地挖来它最爱吃的蚯蚓，喂的时候它仍像士兵一样，警惕地隐蔽在掩体里，待锁定目标，才像杀敌一般勇猛出击，全然不知如何答谢我们。就是给它洗澡，也紧紧地抱头缩脚，不懂亲昵撒娇让人爱怜啊！

我们那样地愧对龟儿子，它却忠实不二地守着我们，我猜想它大抵是为了报恩，报救命之恩情吧。

龟儿子到来之前有个引子。那时候儿子还小，去朋友家串门，看见那家的小哥哥松松养了一只乌龟，很是欢喜，捧在手上不停地摩挲亲昵，连饭都没有心思吃。走的时候，他捏着乌龟死不松手，意思非要拿走不可。可那也是小哥哥的心爱之物，任我的朋友怎么劝，松松就是不答应，还使劲儿掰着儿子的小胖手争夺。儿子从来没有以那样的姿态向任何人要过一样东西，伤心的泪水洒湿了朋友家红漆涂抹的水泥地。最终，儿子是被我们强行拖走的，回家还上了一堂政治课。

儿子爱龟之心，爹娘必当成全。我们在答应他之后，满城里找遍，以致先生出差也留着此心，竟没能如期如愿。

一个偶然的机会，龟儿子来到了我们家，应该有22年了吧。

过年串亲戚到舅舅家。一进门，儿子就高声大叫：龟！龟!龟! 舅爷家的脸盆里有一只比松松哥哥的还漂亮的乌龟。

是么？

果然。

舅舅有糖尿病，托人在镇江买了四只乌龟炖汤喝，嫌这一只太小便留下了。

乖乖，杀吃了？！儿子心疼死了。

当听了外孙儿的故事，舅爷二话没说，当即就把这只龟送给我们。

如今算来，龟儿子怕也到而立之年了。

细细想来，有多少和龟儿子有着相同的命运的人呢？

想明白了，所有的那些东东都是过客，一一远我而去，唯有龟儿子，没准可陪我到老，伴我一生！

善待我的龟儿子吧，从今往后，永远！

就这么在沙锅上操练，不怕苦和痛！

说动就动，这就喂它小黄鱼儿。

此生不再养猫

huangxiaomin — Wed, 25 June 2008 21:00:37 +0800

此生不再养猫

婆婆来城小住，说起老家闹鼠患，想要一只猫。可巧同事家的猫添丁，一句话，一个纯白色的杂交波斯小猫咪就来到了我们的家。

最兴奋的是儿子。他找来纸箱子，把他的小绒毯垫在箱子底儿，拿自己的小浴巾给猫咪睡觉盖，还将自己的小碗儿小盘子给猫咪吃饭用。

最担心的也是儿子。整天缠着让奶奶多住些日子，就怕奶奶走了把猫咪领走。到了奶奶要回去的时候，他抱住猫咪就不松手，那扑簌簌的泪珠子表示非留下不可。奶奶疼孙儿，只好割爱。猫咪就成了我们家的常住人口。

我不大喜欢猫。

先是添忙加乱。当时，我们一家三口住38平米的两居室，有一个不足三平方的阳台。儿子自小喜欢小动物，为了满足孩子的爱心和求知欲，我们在这全楼唯一没有封闭的阳台上，已经养了一对荷兰猪、两只小白兔、四只点子鸽，还有什么土鳖、蝈蝈、蚂蚱这些短时过客，屋子里还有十几条热带鱼。一家人下班放学回来，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它们身上。虽然忙中亦有乐，乐中也增长不少知识，可这活口太多了也难伺候啊。

阳台上的小动物们都圈在笼子和池子里，你只要撒点玉米，弄点菜叶，喂喂吃吃，扫扫拖拖就行了。可猫咪是跟我们一起饮食起居，可比添个小孩子还麻烦呢。16年前也没听说过什么猫粮，即便有也不一定有闲钱给它买。猫的伙食跟儿子一个标准，买点肉啊、鱼啊、奶啊，都是他俩专用，我和先生很少沾边儿。不是我们宠猫、惯猫，若不给猫吃，儿子是断然咽不下去的。猫咪又特别爱吃生小鱼儿，我就一次买好多，分成一小包一小包的冻在冰箱里。猫咪看见生鱼儿就跟抓到老鼠一般，它呜啊呜啊地吃，儿子哈哈哈地乐。

再是乱中添脏。我有洁癖，见不得一点儿脏，可高贵的猫咪也爱拣最干净最舒适的地方睡觉，弄得我三天两头得给它洗澡。还得加倍清洁环境，以免弄脏了猫咪的手脚，在床上被上画梅花。猫咪越长越大越吃越多，自然拉尿也多，再怎么收拾，从外边猛一进门，总闻着有股子猫味儿。

三是乱抓。杠爪（不知是不是这两个字）是猫的天性，也是它每天要练的把式。一觉醒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沙发，像除恶气似的抓--抓--抓--，的确良咔叽面料的沙发罩，前前后后被它的利爪弄成了抓绒。我大声呵斥：抓抓抓，再抓爪子给你剁了！每到这时，儿子不论是在作业，还是在看电视，都像自己犯了错误似的慌忙跑过来，小心地将猫咪抱走，嗔怪地对它说：你怎么又惹妈妈生气了？

我爱儿子，儿子爱猫，我也只好忍了。慢慢地培养训练吧。

先是上厕所拉屎撒尿。我们将猫咪原先拉尿的小纸盒放到卫生间的便池旁边，然后抱着它，成百上千遍地跟它讲，长大了，要当好孩子，不能随地大小便，要拉尿在厕所的便池里，不然就给你扔出去不要了。亏了那时家里都是蹲便器，要是现在的坐便，训练起来难度会更大的。猫咪真聪明，关在厕所几天功夫就长了记性，以致后来不论在床上、沙发上、人身上睡得多香甜，只要解手，刺溜一下便跑到厕所。不管大小便，从来没有弄到便池外面过。我想，若能把水箱的绳子接长一些，没准猫咪方便之后还会自己冲水呢！

还有杠爪。我用搓板钉上旧毛巾，放在沙发扶手边上，吸引它在上面抓，不感兴趣。我用笤帚绑上毛巾让它抓，仍然不看一眼。我只好做了一个厚厚的垫子衬在沙发扶手的罩里面，训练它固定在这一个地方抓。起先，猫咪听见我喊抓抓抓，吓得一溜烟儿躲到儿子后边儿，后来我再喊时，它像听到了冲锋号，撒着欢儿表演，不再去袭击别的东西。

唉！谁让我慢慢地喜欢上它了呢。

猫咪成了我们家的老二，也听懂了我们的话语。去，叫哥哥吃饭！去，叫爹爹起床！就像命令人似的。每天清晨，一家人在打仗似的氛围中忙各自的事儿，猫咪也慌着跑来颠儿去。谁要是再咪咪地叫叫它，它准会钻到你的两腿之间绕8字。嘴动弹，猫叫唤，它不论和儿子一起吃得有多饱，看见我和先生拿起筷子端起碗，依然仰着脸喵呜喵呜地叫，撒娇呗！

突然有一天，屋里屋外，床上床下，所有的家具后面找遍，看不见猫咪的踪影，千呼万唤，听不见猫咪的动静。

猫咪丢了！

儿子哭了！

先生傻了！

他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。

那时先生总上夜班，无论多晚回来，只要一开门儿，猫咪都会用轻轻甜甜的叫声表示欢迎，还撕咬着他的裤脚绕8字。一边绕还一边使劲儿地蹭，弄得他两腿猫毛，跟九斤黄一样。那天他下夜班后跟同事出去喝了点闷酒，很晚才到家。猫咪的欢迎仪式像往日一样隆重，一步不离地跟着他刷牙洗脸洗脚，还不时仰着脸跟他说话。先生为一篇批评稿子几经周折不能见报而窝火，猫咪过分的殷勤让他想起了某些人的嘴脸，他竟把满肚子的邪火撒向了猫咪，一脚给它踢出去好远，随即又拎起来扔到阳台，插上了门。

不知道猫咪是因主人的不知好歹而生气，奋力从五楼跳下殉情，还是心中郁闷脑袋走神踩空了脚，无踪无影了。我们从清早直寻到太阳落山，大院的前前后后，角角落落，包括平房院的家家户户都寻了个遍，活不见猫，死不见尸。

我和儿子不停地埋怨着，述说着猫咪的好处，猫咪的精灵，猫咪给我们的欢乐给我们的幸福，弄的先生像犯了弥天大罪。

我们一家三口像丢了魂儿，食无味，寝不安，做梦都是猫咪的叫门声。

我们楼后就是家属院的围墙，住一楼的人差不多都趁着阳台隔个小院搭个棚子，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，夏天还在院里做饭。第二天深夜，先生又不死心地趴在阳台上往下瞅。已经瞅了几百遍了，人家里也去过几趟，还能有奇迹不成？我不知是怎样的一种心理支配，虽然唠叨着，却跟着往下瞅。

猫眼！随着先生的叫声，我也看到两个红红的点儿。

是韩阿姨家的蜂窝炉吧。我半信半疑。熟睡的儿子不知怎么也醒了，跑出来对着红点儿大声呼唤。

红点好像会动。

猫咪！是我的猫咪！儿子飞快往楼下窜。

可怜的猫咪被哥哥抱回家来，两人都流着泪。两天两夜，仅仅两天两夜，猫咪已经折磨得脱了猫形，活脱儿像个苍老的乞丐，脏兮兮，可怜见儿，满眼的惊恐和委屈。

唉！猫咪往日的罪行，诸如吓飞点子鸽，惊扰荷兰猪，毛捣小白兔，撕咬毛线团，水中捞小鱼儿，等等罪行，那一刻从我们的心里统统抹掉了，只剩下对猫咪的愧疚、自责和怜惜。

无论猫咪是奋勇跳楼还是一时失足，回来后像变了个猫似的。懂得听话听音，看人眉眼高低。做了错事，只要我稍稍起腔，它就钻到床底下，只有儿子连哄带劝才怯生生地溜出来。还一改在客厅沙发扶手上杠爪的习惯，偷偷跑到里屋的沙发背后。看见猫咪像个特别懂事儿的孩子，我心很是不忍，越发的疼爱它了。

我的腰椎间盘突出犯了，躺在床上不能上班，猫咪一动不动的守在床前，仰着脸对我轻轻地叫，像安慰和鼓励我坚持，我好感动。摆摆手让它上床，它不肯。就在猫咪上厕所的时候，我突然发现它的左后腿不听使唤，用整个身子拖着。

猫咪病了，开始不爱吃东西，包括生小鱼儿。那时候没有宠物医院，我们一家四口骑着摩托跑到郊区的兽医站给猫咪诊治。

组织胺中毒！猫咪因为吃生鱼儿组织胺中毒了。打了针回来，儿子又给它放在纸箱子里，盖上它的小被，放在我的床前。每当我腰痛翻身呻吟的时候，猫咪就会睁开眼睛盯着我，轻轻、轻轻地叫几声，泪眼花花的。我看见它吃力地往外爬，由于左腿使不上劲儿，几次欲出不能。它使头用力顶着盒子底儿往外翻，翻出去就是为了去厕所拉屎撒尿。看着它艰难的样子，我把它抱回盒子里，喃喃地跟它说：猫咪病了，不用去厕所了，就拉在盒子里的纸上吧。猫咪一动不动地看着我，微弱的叫声是对我的谢意。直到最后，猫咪始终没有拉尿在盒子里。

我盼着它好起来。然而没有，病情越来越重，不吃也不喝。我们一个床上一个床下，四目相对，泪流两行。从猫咪的眼睛里，我看出它对生命的渴求和奢望。我和猫咪尚且如此的难分难舍，有那么一天，面对亲人的弥留，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啊！

我不忍心看着它咽下最后一口气，刚好先生要去老家采访，我跟儿子好说歹说，他才答应把猫咪给奶奶带回去养病。

很久以后婆婆跟我们说起猫咪的后事，老人哭得很伤心。猫咪原本就是她的，临终又回到了她身边。

猫咪睡着离家时儿子给整的小箱子，铺着儿子的小绒毯，盖着儿子的小浴巾，用着儿子的小碗儿小盘子，顺着家乡的伊河向东飘流......

我不要婆婆再讲下去。

我流着泪，大声地说：此生不再养猫！